[Vincere] 獨裁者身後的女人

(Original photo from movie Vincere)
Vincere,在義大利文中有征服,勝利的意思。在宛如史詩鉅片,Vincere 誠如台譯的片名,由”墨索里尼的情人”,來側寫義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 (Mussolini) 的崛起和得權。本片的格局不小,導演企圖呈現一次到二次大戰時期的義大利,並穿插著當時戰爭的宣傳短片,來描寫動盪不安的政治局勢。如果抱持著一場大時代的愛情悲劇來看這部片,可能會造成錯誤的期待。這部片有的只是被政治犧牲的小人物的悲哀,他們最無聲的吶喊和控訴。

本片一開始,則是年輕的墨索里尼想要說服群眾,上帝不存在的事實。狂妄的他,和群眾借了一隻懷錶,並宣稱若上帝在五分鐘內不取走他的性命,便證明了上帝不存在。而正當群眾對於墨索里尼的狂妄的言詞一片譁然,在席間的 Ida Dasler 卻向這位年輕的政治家投以愛慕的眼光。若說每位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個默默付出的女人,Ida 和墨索里尼的第一次相遇或許就註定了 Ida 要毫無保留的付出,以及終其一生如同鬼魅一般追逐著這位獨裁者的身影而活。

電影的前半段,忠實又赤裸地呈現兩人對權力的想像而轉為愛情的炙熱慾望。年輕的墨索里尼對未來空有夢想,志向和抱負卻不得伸展。而 Ida 總是痴情又陶醉地傾聽她的情人熱誠卻又偏激的演說,甚至變賣了所有家產,只為了能幫墨索里尼創立一家報社。而兩人看似完美融和,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愛情,卻在 Ida 懷了墨索里尼的兒子,以及墨索里尼從軍負傷後發生劇變。

電影的後半段,則是描述 Ida 如何為了維護她身為第一任妻子的名份而奮戰。因為戰功逐漸得勢的墨索里尼,其實在和 Ida 交往期間,就和另一名女子 Rachele Guidi 交往結婚並育有一女。雖然,Ida 堅稱她也是經過法律程序的合法妻子,但當時政治理念轉為法西斯的墨索里尼,需要在他身邊的是傳統法西斯妻子的形象,而默默忍受墨索里尼眾多情婦的 Rachele 最是符合[註]。不停地寫信向教宗,地方單位陳情的 Ida 母子,先是遭到嚴格的監視,最後 Ida 被法西斯掌權的政府送到精神病院,孩子也交付孤兒院收養,並強迫不得用墨索里尼為他的姓氏,望著他的生父的銅像被當成神明一般崇拜,自己卻只能是個雜種般地活著。電影的結尾,Ida沒能親眼見到法西斯政權的衰敗便死在院中,而 Ida 的孩子一樣被送到精神病院,以26歲的年紀也在院裡過逝。

一開始,非常不能理解 Ida 對墨索里尼的迷戀。甚至,被送進精神病院的她,還要辯稱這是墨索里尼對她忠心的考驗。而且這還不是 Ida 個人的現象,電影中院裡的修女甚至責備 Ida 太過貪心,許多女子都夢想能和偉大的元首墨索里尼發生關係,她至少擁有美好的回憶。那時代的女人,或許受限於傳統的角色,自我的價值似乎都建築在男人上,而Ida 的抗爭在我看來就像只為了成為他合法的妻子,享有元首夫人的榮耀和特權。但隨著 Ida 的抗爭愈來愈絕望,甚至只為了請求見自己的孩子一面,每一次 Ida 絕望地陳述她所知道的事實,每一次被院方一概否認這些確真萬切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實,我便深深感受和政治相衝突的真實,只能被壓抑和沉默的悲哀。Ida 或許能理解政治正確的立場該怎麼做,但她就是不能明白,真實為什麼不能再被提及,屬於她的聲音只能沉默。

整部片我最喜愛的一幕,就是在大雪紛飛的夜晚,Ida 攀著院房的欄杆,在高處灑落著一張張信紙,上頭寫著沒有人願意傾聽也沒有人勇敢相信的事實。她無助地在柵欄後伸出手來,就像是本能般地讓信紙從手中滑落,受盡折磨的臉龐裡的眼神卻是無望的空洞,彷彿在控訴著,獨裁者身後的女人,沒有自己的聲音,只能像鬼魅一般缺乏真實地活著。

(Original photo from movie Vincere)
[註]另外的一個說法,在電影中沒有被詮釋,則是遭到墨索里尼拋棄的 Ida,為了報復,便將墨索里尼在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收賄而鼓吹戰爭的立場公諸於世,因此而遭到打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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