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Cambodia] 一不小心就變成貴婦行的微笑吳哥

寫在吳哥之前

如果要寫出像蔣勳這樣兼顧美學和歷史,措辭又是那樣的深刻動人,我是絕計不能的。但,在完全臣服吳哥之美後,心中卻是盈滿了莫名的感動,就是這樣的感動,讓我變成了癡傻的野人,想將這份猶如暖日的幸福,分享給路過這個部落格的過客們。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Taken in Angkor Thom Victory Gate)

微笑吳哥

是怎樣的面容,帶著怎樣的微笑,凝視著幾千年的歷史,看顧著人世間的離散流轉,仍屹立不搖的遠望著塵世間的悲歡離合。

很久很久以前,天上的諸神和阿修羅們都想要永恆的秘密,這個秘密將會帶來長生不老的青春。要得到青春之藥,則需要不停地攪動大海,直到海水變成濃稠的乳汁,甚至乾凅見底時,永生的甘露(Amrita) 才會出現。於是,阿修羅抓著七頭蛇Naga的頭,眾神則捉著 Naga的尾巴(好可憐的Naga…),開始攪動乳海,卻在攪動之際,一種毒液便從乳海中釋放而出,因而許多生靈受害而死。這時,心懷慈悲的濕婆(Shiva)為了能拯救眾生,一口喝下毒液,卻也讓他的喉嚨便成瘀青般的藍色,但是甘露就在濕婆將毒液一乾而盡時出現。此時,為了不讓惡魔阿修羅得到甘露,毗濕奴(Vishnu)化身成婀娜多姿的仙女誘惑著阿修羅們,並計畫就在各個阿修羅色迷心竅之際,眾神趁機喝下了甘露。可是,偏偏就是有一個阿修羅不上當,假扮成眾神中的一員,想要趁機偷嚐一口永生的甘露。幸好,阿修羅的詭計被日神和月神看穿,當下通知毗濕奴(真忙!)砍下偷喝甘露的阿修羅的頭。只是,在砍頭之際,阿修羅已經將甘露含在口中,於是阿修羅的頭從此之後便是永恆不死的[1][2]。

在入大吳哥的四個城門兩側,便可以見到阿修羅和眾神抓著Naga的身體的雕像。而翻動乳海的故事,在吳哥遺跡裡也是經常被訴說的主題。永恆,或許就是這偌大的吳哥寺廟群所要表達的。將印度教裡經常被訴說的故事,化身成石雕上的雕刻,被世世代代傳遞下去。

而在巴揚寺見到這樣謙容的微笑,一直不明白,人一生之中再經歷那麼多的悲歡離合後,怎能想要在石頭上雕刻下永恆的笑容。直到最近,朋友 Y 送我一句泰國禪師阿姜查的名言,”This too will pass!” 這才領悟,所有的快樂欣喜,困苦愁頓,都只是一時情緒的外顯。在沒有事情是永恆的前提下,能願意為活著做些甚麼,這才是生命最珍貴的地方。或許,巴揚寺的微笑石像,便是領悟了相同的事,知道活著的痛,也才能如此靜穆地微笑著[3]。

被遺忘的故事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Angkor Wat under blue sky. Taken in Angkor Wat)

初見小吳哥,是敬畏的心情多些。第一眼的印象即便是廣闊清澈的護城河,環繞著象徵神明居住的金字尖塔和代表人間的迴廊。整座吳哥窟建築的安排,便是依照這樣的世界觀所建造的。位於中心的五尖塔,便代表著神明所居住的須彌山 (Mount Meru) 五個山峰 [4]。城裡則是分別由大至小三層迴廊所圍繞著,每面迴廊牆壁上都刻有闡述印度教傳說和吳哥歷史的浮雕雕刻。不僅,建築本身是精心設計的結果,建築物內的石雕壁畫更富有藝術價值。我們屏住氣息,欣賞著或者是一場神魔交戰的戰爭,或著是仙女曼妙的舞姿,吳哥前人都將之生動的刻劃出來。然而,幾千年的歷史,石雕和建築都有些部份失落以及磨損,但在這樣尺寸的工程,還是能感受當時人虔誠的信念,耗費不少工匠的一生心血而完成。

我們最後隨意地坐在吳哥窟內城的落石上歇息,觀看著來往的導遊帶著來著世界各地的旅行團,在迴廊和石雕旁穿梭,因為能講述這份古老歷史而驕傲地挺直了腰,耐心地為旅客們解說每個石雕後有關的歷史和神話。這時候有一位中文導遊,指著一面石雕上的仙女,很認真的問著他的團員: “你們知道,為什麼這邊的仙女穿的衣服比較少呢?”

當團員們露出疑惑的表情,以為導遊要講出旅遊導覽裡不曾被記載,被遺忘的故事。這時,導遊才露出頑皮的笑容: “因為急著要離開,來不及穿上去了…”

這,雖然我們在吳哥全程都由 H 導覽,(當領我們到餐廳用餐時,H甚至還因此從我們身上賺了一筆!) 因此沒有和當地導遊有交集。但顯然這位年輕的導遊先生,仍然是稚氣未脫卻又相當樂衷於這分工作。

永恆的守衛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Taken in Banteay Srei, lady Temple)

這些猴面人身的紅色守衛們,就盡忠職守地守在一座荒草煙漫的女皇宮裡。任憑歲月的流逝,帶走了他們的一條胳臂,也私毫無怨無悔。

女皇宮,又有人翻作斑蒂絲蕾,是這次在吳哥參觀的景點中,呈現完全不同色彩的寺廟,規模也較為嬌小,就像離群索居的仙女一般,脫離塵世地在遺跡群的一堣傲立著。然而,女皇宮供奉的也是印度教裡,卻是有毀滅之神之稱的濕婆 (Shiva)[5]。整作寺廟,以紅色的砂岩為材料,每面牆盡是細緻又奢華的雕刻,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城牆上仙女的雕像,而因此命名為女皇宮。這裡,就像在小吳哥窟一樣,中心的區域被限制接近,所以我們只能遠遠的欣賞。幸好,寺廟的雕刻並沒有被毀壞的太嚴重,不論是印度史詩裡關於兩兄弟爭奪司樂之神飛天(Tilottama)的故事,或是猴王弒兄的神話,都像活生生躍動在我們眼前,而奢麗浮華的雕花,卻又讓我們一腳跌進了神話般的氛圍。

最後,要離開的時候,我們到附近的攤位購買幾條絲巾,一旦讓兜售商品的當地人發覺你有購買的慾望後,便一股腦兒的湊上圍著你,希望你能多買幾項物品。我在此地購買了兩條絲巾,可能是一時沒注意,我的背包拉鍊居然沒拉上。讓我驚喜的是,一位本來向我強力推銷第三條半價的太太,很好心的提醒我的背包口是開著的,幸好還沒有任何財物的損失,但仍在一個治安是如此聲名狼藉的異地,遇見一位好心腸的人,卻讓我感謝萬分。甚至於相信,有這樣的神話,在世界各個角落,都會有位善心的守衛,永遠看守著良善這樣的美德。

水上人家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Taken in Tonle Sap)
乘著快艇的我們,就靜靜地停在洞里薩湖中間,讓水波輕輕地拍打著船身,好似母親搖晃著她的嬰孩般的溫柔。因為是雨季的關係,滾滾的湖水夾帶著大量的泥沙,而成混濁的土黃色,反倒是天空裡的一抹清澈的湛藍,像是透露著此處水上人家的生活的不易,而染上了憂鬱的藍。

洞里薩 (Tonle) 有 “巨大的淡水湖泊”的意思,並提供全柬埔寨約75%淡水魚的產量,是柬埔寨人主要蛋白質的來源[6]。因為湖裡豐富的資產,約有三百萬的居民沿著湖泊定居,並賴以生存。但因為居民毫無節制地濫捕的原因,而引起了環保團體的關注,近年來隨著吳哥窟觀光業的發達,有不少的越南移民湧入。而這樣的結果,則是在洞里薩湖隨處可見的養蛇人,尤其以小孩子居多。停在湖中時,我們就和一個越南移民家庭交談,這家子由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身上纏著大蟒蛇,負責讓遊客拍照並賺取小費,父親則帶著另外兩個孩子駕駛著小艇招攬生意。藉由 H 的翻譯,我們知道,父親將他所有的積蓄買了這條大蟒蛇和船,可是因為依靠著觀光客,收入並不穩定只能勉強糊口。這一個家庭的故事或許也正是此處水上人家的縮影,幾乎所有的生活都圍繞著觀光客和這面大湖而打轉。不過,除了令人黯然神傷的故事,我們也遇到了教人充滿希望的孩子們。在湖旁,有一間水上學校,整所學校就建築漂浮在湖上。一艘由一個看似約莫七八歲大的哥哥,撐著長篙,送著弟妹準備上學。這位體貼又孝順的哥哥,看到我們拿起相片往著他們猛拍,還很大方的笑著揮手。就是因為有這樣讓人心疼的孩子,我們不得不相信,也許有一天洞里薩湖的藍天不再是憂鬱的。

日落與樹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Taken in Ta Phrom where tomb raider happened…)

我很喜歡 W 同事在我 FB 裡描述這張照片的感覺,樹就像要站立活動起來,和你一起散步。因為,這正是塔普倫寺裡的樹給我憾動。樹彷彿無所不在,和城牆緊緊地結合在一起。有時像極了章魚,靜靜地垂下了根部像極要輕輕地觸碰著大地,卻又從莖部長長地伸長給石砌的城牆來個密實的擁抱。有時,粗壯的根部又像條大蟒蛇,在寺廟裡的迴廊裡蜿蜒徘徊。我對樹強烈的生命力感到訝異,更讓人折服的不只是單單在石縫裡艱苦地生存這樣的事,而是她們用極為美麗的姿態留下她們生命的印記。即使,塔普倫寺裡的城牆早已不勘歲月的折磨,傾圮倒落,滿地盡是當初建造所用的石材和雜草,但這些樹,仍以最堅毅的執著展現生的喜悅。

塔普倫寺是在12世紀末,13世紀初由真臘王朝的耶跋摩七世 (Jayavarman VII) 主要為他的母親所建造的寺廟,也是吳哥窟的遺跡群中唯一不做任何大幅度翻修,保持原貌最多的寺廟 [7]。或許因為疏於管理,才讓生命力強的樹木們有機可乘的佔據了整座寺廟,讓原本神聖的殿堂成為樹木嬉戲玩耍的叢林。我們離開塔普倫寺時,已是黃昏,斜照的夕陽灑在這座被遠古樹木盤據的寺廟,照的一片古意盎然,而真有那麼一刻,我們要以為塔普倫寺裡的樹要與我們同行,一同踏入歸途。

日落

到塔高寺觀賞日落,其實是我們抵達吳哥的第一個行程。但是,為了能照到帶有元詞裡”枯藤,老樹,昏鴉”感覺的日落照。我們得先抗拒山腳下,可愛的小朋友們向我們兜售明信片等紀念品,走到山上後,還得攀爬陡峭的階梯,每一階階梯,狹小的只能將一腳橫放。再歷經手腳並用的過程後,到達山頂,最後便是和群聚在此的遊客們,搶奪一個好位置來拍照。但是,美麗的日落證明一切都是値得。

和塔普倫寺相似,塔高寺也是被荒廢許久,隨處可見頹圮的城牆,和傾倒的石塊。唯一不一樣的是,塔高寺是被刻意留下未完成的。據說因為在建造期間,遭到雷電擊打,當時的國王認為這是不祥的預兆,而停止了興建的工程。但是,未曾經過精雕細磨的塔高,卻在建築的結構上呈現簡單純樸的力量 [8]。透過塔高寺,或許我們也窺見了吳哥建築的雛形,未經雕琢的模樣。我們只顧攝影,而沒有注意到時間,等到要下山時,四周的天色都已暗了。H 怕我們遭搶,臨時僱用了幾個在塔高寺佔崗的警察,護衛我們下山。等到了山腳,只剩幾個孩子仍執著地向我們販賣紀念品,而上山時看到由地雷受害者所組成的傳統樂團的表演也已離開。靜靜地,在夜裡,我們因心裡盈滿吳哥的美而感謝著。

From Cambodia 2010-09

(Taken in Ta Keo)

Reference:
[1] Wikipedia, Ocean of Milk
[2] Gene Ng, The Sky of Gene
[3]蔣勳,寫給Ming的信–巴揚寺的微笑
[4] Wikipedia, Angkor Wat
[5] Wikipedia, Banteay Srei
[6] Wikipedia, Tonle Sap
[7] Wikipedia, Ta Phrom
[8] 蔣勳,寫給Ming的信–未完成的塔高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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